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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7期  总第总第58期期  2017年08月09日  星期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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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 茶
来源:本站原创 作者:浙江传媒学院英语系 盛 楚 发布日期:2017-08-09 12:35:19

  这一趟去闪里镇本来只是爷爷、奶奶和几个儿子的主意,因为第三代的到来已经是他们离开闪里镇很多年后的事情了,可爸爸还是硬要塞个相机给我,让我跟着跑。于是,我有幸拍下了同一个门前,时隔40年的全家福。
  第一次到爸爸长大的地方,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神圣感,涉及岁月,深及命运,触及灵魂。
  因为走走停停总是遇到爷爷、奶奶的老邻居、老朋友,我很难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体会什么,只能情不自禁地融入这种相逢已隔数载的热泪盈眶之中,那种强大而温暖的热情惹得我无法思考。
  过年期间实在是不想麻烦别人,可是镇上小路窄街坊多,几步路就是一次盛情难却。不答应留下吃饭了总得留下喝茶讲话。妈妈推不过主人的好客,连吃了三个荷包蛋。
  回来这里的都是思乡人,留在这里的是思乡中人。都是一个乡字,情深意重。离乡多年没有往来,归来人喝得仍是最热的茶。
  这些长辈我确实是一个都不认得的,可大家都当我是那个叫“好多年”的人。看到我比那时候的爸爸年纪还大了,就要说“好多年啊,好多年啊”。
  喝茶的最后一家人中和我爸爸年纪相仿的是他的小学同学。非要留我们在家吃饭,我们逃过了两家,还是在这里败下阵来了。快吃完了,那叔叔跑上楼去拿出来一张爸爸小时候的黑白照,我盯着看好久,怎么都不能对着照片里的人叫爸爸啊。妈妈也对着照片里的人发笑,“豆芽菜”,妈妈说爸爸很小的时候出了车祸,身体一直不好才很瘦。从挡风玻璃里飞出去,满身是血躺在医院里,手里还攥着他的宝贝石头,爷爷平时那么彪悍的人才看了第一眼就躲起来大哭了。虽然听过很多次这件事,但最大的感受不是害怕,反倒是庆幸,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也有了妈妈和我。命运就是这样的,缘分就是这样的。
  爸爸小时候被奶奶管得严,奶奶不喜欢的孩子就不让爸爸交朋友。所以爸爸常常捡了河边的鹅卵石玩,不声不响地磨出来各种形状。除了要好的几个哥们,石头算是他的哑巴朋友吧。
  我们顺着石头的老路一直走,我一边给大家拍照一边听故事。
  这是爷爷、奶奶以前上班的地方,这是大伯以前开的菜地,这是谁家的门,这是谁家的院子。
  最无奈的物不是,人也非,走在旧地的如今、如今的旧地,我无法分辨心里是感慨、是亲切,还是无力的酸痛。风刀雕刻着人脸,雨刷重塑着土地,什么都变了。直到两只满是痕迹的手紧紧握着,我才瞬间感觉到也许什么都没变。
  爸爸可能在这种阳光下磨过石头,爷爷、奶奶可能在这种时候路过这里,伯伯们可能在这种风里打过架。我们永远都停止不了那些不得已的改变,但或许仅有的那些原样,只要我们看得到,就足够安慰我们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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