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东至县至德小学    熊仕喜

　　家居皖江南岸，多丘陵，少田地，但光照充足、四季分明，适合庄稼生长。我家田地不多，却是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，最主要的庄稼当属一年两季的水稻，我们称之为早稻和晚稻。稻子的作用自不必说，就连稻草也一样温暖着我们。
　　早稻草较短且柔软是耕牛过冬的必备食料。收割早稻的时候正值盛夏，但不管怎么热，晒稻草都马虎不得，早晨晒开，中午再翻一遍。接连晒几天，原本青青的、湿沉沉的稻草变得黄灿灿的、轻飘飘的，这时就可以堆成垛了。草垛就是耕牛的粮仓，堆稻草自然马虎不得。有经验的老农总会砍一些粗壮的树枝铺在地上，接着在四周挖一条浅浅的排水沟，然后再往树枝上堆放稻草。堆稻草常要两个人配合着做，堆到半人高时，一个人用“洋叉”往草垛上加草，另一个人则负责将上面的草铺平整，踩结实。堆好的草垛有的像蘑菇，有的像房舍，无论像什么，都少不了要在上面铺一层茅草，这样既可以减少上层稻草的腐烂，又避免鸡在草垛上翻找食物。
　　晚稻草较粗且硬，牛是不怎么爱吃的，但晒干后可以用来给猪儿垫栏。在几十年前，农村里的牛栏、猪栏大多数是用土砖砌墙的，屋顶大多是稻草加上茅草铺成的。正是因为有稻草的庇佑，耕牛才不至于在寒冬时节食不裹腹。记得小时候的一个冬天，妈妈曾让我猜猜什么动物最幸福？我怎么也没想到妈妈给的答案竟然是“牛”。我追着问为什么会是牛呢？妈妈就问我牛吃什么？喝什么？我当然知道牛吃田里的稻草，喝池塘里的清水，多平常的事啊，怎么就算最幸福的呢！妈妈笑着说：“你看，牛吃的是‘田’草，喝的是‘塘’水，还不幸福么？”我终于明白“田”（甜）草与“塘”（糖）水的意思。不过我还是争辩说，牛要犁田耕地做那么重的活，哪里会幸福呢？ “牛平时辛苦，冬天才有过冬的粮食。”妈妈自语似地说，“人也一样，只有自己劳动，才有得吃。做吃做吃，不做哪有得吃呢？”
　　稻草不只填饱了耕牛的肚子，也是当年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。我们这儿说两个人关系很“铁”，最常用的一句话便是“我们曾在一起滚过稻草的”。我想也只有稻草配得上这种荣耀。因为在还没有席梦思的日子里，乡村的木板床上是绝对少不了馨香的稻草的，铺上厚厚的稻草，做的梦也是金灿灿的，暖洋洋的。那些年，在寒冬的雨雪天气里，我们的靴子里也常常会塞上一把干稻草，丝毫不比现在的棉布鞋垫差。可以说，稻子营养了我们的身体，稻草曾温暖了我的乡村记忆。
　　如今，日子越来越红火了，乡村里的耕牛越来越少了，草垛也渐渐成了罕见的风景。咀嚼曾经的艰辛岁月，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觉得苦涩，相反还觉得那是一种弥足珍贵的财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