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祁门县城北学校 谢培军

　　霜降过后，老家的村民就开始忙着采油茶籽。今天是霜降的第五天，我骑摩托车回老家帮姐姐采油茶籽。
　　姐姐嫁在老家本村，有两个女儿，一个读大学，一个读初中，姐夫长年在工地打工供两个女儿读书。姐姐既做女人，打理家务，抚养孩子，照顾公婆和老娘；又要做男人，种田种地，春采茶叶，夏种水稻，秋收稻谷，沉重的担子压在她一个中年妇女的肩膀上，导致膝盖关节炎和腰椎间盘突出等毛病越来越严重。今秋，油茶籽大丰收，满山满岭的油茶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。姐夫不舍得丢下工地的活儿，采油茶籽的工作又由姐姐一人承担了，看到姐姐采茶籽和挑茶籽的辛苦，我决定利用周末帮帮姐姐。
　　秋日的太阳刚升到山头，姐姐早已上山了，我拿起妈妈为我准备好的扁担和塑料袋就急忙上路了。我疾步沿着石板路前行。这是一条我熟悉的小道。小时候，我和小伙伴们去外村买东西，常走这条石板铺成的小路，后来在村小读书也走这道。那时候，石板齐整干净，道的两旁也很宽敞，村民每年都会清理道旁的杂草。从村子到学校要翻过一座山岭，山岭上是满山满岭的高大的郁郁葱葱的油茶籽树。这条石板路就从油茶树林穿过。
　　上下岭是清一色的青石板铺成的阶梯，石阶整齐、均匀、光滑。听老人说这些石板阶梯是村子里的一位叫谢步梯的茶商捐资修建，每一级捐一个铜板呢。小时候每走一次都要数一次脚下踩过的阶梯石板，奇怪的是没有一次能数得清楚，也不知道到底共有多少个阶梯。也许是山岭枝头美丽的小鸟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；也许是采摘路边的野果时，酸酸甜甜的味道让我们忘记脚下的石阶；也许是年少的我们脚步太快太轻盈来不及数时就已到了岭脚；也许是石阶旁的奇花异草吸引了我们。
　　路边的油茶树最是吸引我们的。春天常常爬上油茶树采摘奶酪色的油茶包（油茶树上长的一种可食的果子）。秋冬交替时，正是油茶籽成熟的时候，也是油茶树开花的时候，白色的油茶花漫山遍野，忽如一夜春风来，千树万树茶花开。我们常常站在石阶上，踮着脚尖，攀着枝丫，把油茶花靠在嘴唇上吮吸着黄色花蕾上的花粉，有淡淡的甜味，在有露水的清晨，那花粉犹如蜂蜜琼浆，沁人心脾，回味无穷。
　　今天，我又一次双脚踩着这熟悉的石阶，只是我不再年少。村子里已开通了平坦的水泥路，这条路已被遗忘而荒芜多年。走在石板路上，我脚步不再那么的轻盈，石板有的缺失、有的歪斜、有的破损，还有的阶梯已被杂草青苔和泥沙湮没，道路两旁布满荆棘，有的地方，人须要弓着腰才能通过。
　　我最终走到了岭头，走进了油茶林，终于找到了姐姐采摘的地方。此时，太阳当空，我的额头已涔出了一层汗水。姐姐正站在一棵油茶树下，背着一只小塑料袋，袋子鼓鼓的，她一手拿着一支木钩子，一手攀着枝丫，听见我来的声音，她圆圆的枣红色的脸上露出了微笑，说：“山路不好走吧！小心点啊！”
　　我放下扁担，一边采一边和姐姐聊了起来。姐姐说：“这油茶籽是个宝，茶油很值钱，城里人就爱茶油，因为它环保，绿色，有营养。你看这茶花现在开了，它要经过一冬的雪雨，还要经过一个春夏，再到明年的今天才能采摘，整整一年才成熟，街上哪样吃的是这样的啊？不是加激素就是添添加剂。”没想到只读了小学的姐姐也懂得这么多。
　　姐姐又说：“他们只知道吃，却不知道其中的苦。这油茶树需要护理，每年要除草松土，才会结出好果子。采摘时要一只一只地采，茶树高大的要爬上树顶才能采得到，采好后还要靠肩膀一担一担地一步一步地挑回家。然后一只一只地剥开取出籽粒，晒干后才能榨出油来。”难怪树林里这么干净，原来都是姐姐一锄一锄挖过的。这样树林里空气流畅，便于果子成熟，也方便采摘，只是不知姐姐曾经为此流了多少汗水？
　　和煦的阳光下，那青色中泛着红色的闪着油亮光芒的油茶籽，像挂满枝头的沉甸甸的橘子，也像圣诞树上闪闪烁烁的星星，美丽而可爱。这需要熬过一个寒冬和酷暑，需要一年的等待才能成熟的生长在皖南丘陵的果子，让我心生敬畏。更令人敬畏的是像姐姐一样不辞辛苦的勤劳朴实的山野村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