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偶然的机会里，突发奇想。
　　想要用外形奇特的树枝做笔挂垂一两支竹管置于案头以附庸风雅。
　　于是，顶着数九寒冬的冷风，怀揣修枝剪一头扎进山的深处。家乡小城的山峦，本就童岭突兀，少有树木。严冬相逼之下，更觉枯索凄清。踩着地上脉络可辨的落叶，仿佛踏过树木本身。我怕踩痛了它们，它们来年会升上枝头为自己鸣冤叫屈。
　　像老猎手追踪猎物，如挖参人找寻参苗，我的目光扫过高高低低的树，在枝枝条条上迅速完成一张张形态各异的截图。脑海中构想着该用怎样的底座、如何摆放这些丫丫杈杈，才能更加完美地展示线面相接的最佳姿态，让一架小小的笔挂既可作为实用之物，也能成就造型艺术。只是本就不识木性，再加上木叶尽落，满眼光秃秃的枝条宛若去掉了浑身行头的各色人等，又怎能轻易辨出它们的贵贱尊卑？
其实不然。
　　处在地理南北交界，花岗岩为主的山上，土层薄，砂砾多，不易涵养水分，生长的植株多为落叶灌木。尽管没有参天的挺拔秀美，但是它们照样毫不怯场地展现在你面前，虬枝铁干率性地向周围伸展，虽显柔弱，却不失韧性。反倒是那些稍微高大一点的乔木，只要稍微用力去摇晃它们并不粗壮的主干，已经枯朽的树枝就会坠落在地，摔得筋崩骨断。面对低矮的灌木，没有叶子的阻隔，你可以一览无余地去辨别、去选择。你可以任意扭动你所要验证的每一根枝条，去感受它的硬度，考虑它是否能够承受挂笔的重量，不致于改变它的原始状态、自然之美。直到左挑右选相中了之后，踌躇了几番，这才郑重地拿出剪刀看准部位果断剪下，生怕暴殄天物——树木不言，然断面流出的汁液像是无声的泪。顺势修出毛坯，握在手心，像是握住了一件可手的兵器，从此就可以凭借它横扫千军万马。
　　心意总是没有满足的时候，攫取的目光就这样在每一根枝条上打量。不断向前行进，找寻新的目标。虽然所撷并非名木，但有些不知名的杂树还是很难入眼的，因为它们不能摇曳生姿，自然也就不中于款。最后中意的只是些颇显沧桑的石榴枝和石缝间顽强生长出的榆树条。满满攥了一把在手中，这才下山回家，把他们晾晒在阳台上。
　　接着就是对这些枝条进行整理和加工。或揭去外皮，现内茎白如蜡杆；或留下树瘤，显节疤粲若梅花。然后精心挑选根雕的底座，用电钻打出角度、口径、深度适合的洞眼，将打磨好的枝条“栽”进去，为他们安排了一个新家。
　　闲暇时总爱看那做好的笔挂，光溜水滑的木条，或弯出弧度，或盘成姿态。有的如新竹抽条、有的如老梅卧枝……多年过后，不知还能否记起这是冬天的树，被嫁接在桩上，移植在案头，以另外一种形式生长着，不荣不枯，静对岁月。